文/马宙光

2023年6月中旬的北京骄阳似火，燃起了我们重游俄罗斯的决心。当前，国内外陆续解除旅游限制，人们的生活逐渐恢复正常，对未来的生活又充满希望。鉴于俄罗斯和乌克兰处于交战状态，特别是跟乌克兰接壤的布良斯克州遭遇炮火袭击，莫斯科市区和克林姆林宫遭到无人机自杀攻击等不安全因素，临行前家人和朋友曾一度建议取消行程，我们还是毅然决然的登上了飞往莫斯科的航班。

当地人眼中的俄乌战争

抵达莫斯科后，我发现城市依旧干净整洁，人们的生活和工作平静安逸，6月12日是俄罗斯国庆日，一切都笼罩在欢乐的节日气氛里。每每与俄罗斯朋友谈及俄乌战争，他们都表现出不屑一顾的样子，仿佛置身事外，末了都会用右手捂着心脏说“无能为力，感到心痛”。毕竟是同室操戈，兄弟阋墙之祸，两国之间都有自己的父母、兄弟姐妹，亲情难以割舍。

然而看到的毕竟是表象，战争的影响还是波及到了社会的方方面面。出发时，我发现航班乘客有一半是俄罗斯人，他们不乘坐自己国家的航班而选择国航，原因不言自明。

在俄罗斯期间适逢俄国在圣彼得堡组织召开国际经济论坛，城际间的火车票及酒店紧张，价格也偏高很多，最大的问题是城市的行车导航系统或关闭或人为设置偏航，导致难以顺利到达目的地，堵车司空见惯。据说是出于对与会领导和重要目标的保护措施。

在莫斯科的一个街心花园摆放着一排排宣传图片，都是反映沙皇时期各种对外战争的内容，其中就有俄军与英法土联军的克里米亚战役。此役后英国把1854年10月23日作为永远的哀悼纪念日。

我同学在伏尔加格勒飞往莫斯科的航班上偶遇一群弃笔从戎的大学生，他们在莫斯科集中训练后将奔赴作战前线。俄罗斯人信奉东正教，对生死的态度比较淡漠，但是在这群年轻人稚嫩的脸上明显看出对生的渴望。我同学不忍心给他们拍照留念。

6月17日高峰论坛结束后，在夏宫附近的康斯坦丁宫举行了外事会见活动，安保部门出动了大批警力封锁街道维护治安，路人不得不在车里排队静候，但没有鸣笛没有烦躁。

对城市人文的新印象

前些年北京电视台播放了一部反映当年国内犯罪分子在驶往俄罗斯的国际列车上实施犯罪的纪录片《列车大劫案》，其中真实再现了犯罪分子在列车上对自己的同胞“烧杀抢掠”的情景。我国派出公安人员在俄方配合下拔掉了这颗毒瘤。我在此期间曾多次出差至莫斯科，亲身感受到俄国人从友好关爱到冷漠嫌弃甚至鄙视憎恨的变化过程。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初，由于国内个别不良个体户及假冒伪劣产品的流入损坏了中国人和中国制造的形象，更有一些不法分子团伙作案。当年俄罗斯马戏团小丑表演自杀节目，用左轮手枪朝着太阳穴连开了三枪哑火，竟大声说“中国制造”，我们在前排大声回应“莫斯科制造”！然而，此行又再次感受到了俄国人特别是服务职能部门的热情友好，听说我们是中国来的都愿意多交流几句。尤其是曾到过中国的俄国人都满口称赞中国城市的美丽和美食的奇特。我想，可能近四年疫情的隔绝使人们再次产生了对中国的新鲜感和好奇心。另外，政府宣传鼓动也发挥了重要的作用，特别是2018年世界杯在俄罗斯举办后，政府更是加大了形象治理的力度。世界杯比赛期间我曾听到一个真实的故事，一群墨西哥的球迷提前一年预定了酒店，可是来观赛时却被酒店告知没房间了，实际情况是酒店加价把他们预定好的房间转售了。墨西哥人报案后，警察把酒店的总经理和财务人员抓走并勒令酒店把非法转出的房间腾出来才算了事。

相比往年，机场海关边防的入境手续也相对简化了许多。以前入境需要填写入境卡，入境边防开放闸口极少，过关手续办理排队基本都是一两个小时，携带的行李也都要一一开箱检查。此次飞机抵达前国航乘务人员发放了A4纸大小的入境卡（以前是手机大小），表格是俄英双语。吭哧瘪肚忙活半天，可是过边防海关根本不需要出示入境卡了。还有个新情况值得注意，离境时边防不再需要游客提供酒店出具的住宿登记证明。国航乘务员应该了解这个情况，给乘客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莫斯科舍列梅捷沃机场大厅修葺一新，新增了许多海关闸口，排队过关的时间大大缩短，检查行李也不像以前那么粗鲁矫情，只是象征性的询问就可放行。

在我们入住的“布达佩斯”酒店发现了一件有趣又温情的情况，在楼梯的拐弯处镶嵌着俄语和盲文“扶手的尽头”，体现了人文关怀和爱心。

这家酒店有两百年的历史，建筑古朴宏大美轮美奂。1918年11月弗拉基米尔▪伊利奇▪列宁同志曾两次在此参加俄罗斯合作社和工会全会并发表演讲。这个酒店虽然历尽沧桑，但是其历史渊源体现的淋漓尽致，让中国人感到亲切和温馨。

此次我故地重游白宫和与之一路之隔的和平饭店，回想起1991年8月8日至19日我们代表团在此筹备中苏两国政府间混合委员会的有关工作，亲眼目睹了819政变的全过程。当时的情景仍然历历在目。

这次在彼得堡乘坐地铁还发现一个暖人的细节，进入地铁的几扇大门都是自动关闭复位的弹簧门，在门上醒目的位置写着“请扶一下门”，避免碰撞后面的乘客。

从涅瓦大街参观历史博物馆出来后，途径俄罗斯书店，这座书店历史悠久气势宏伟,店内书籍装潢精美，除了书籍还有各种文创文旅商品，将文化、商务、工艺、宣传整合在了一起。闲逛时突然内急，售货员把我们引上二楼，想不到去厕所的中间有旋转闸口阻挡，虽然不收费但是要刷购物小票的二维码才能进入。我找到一个脸上堆满皱纹的小个子的中年妇女求助，她说要买书才能进入。我说来不及了，您先让我们进去出来再消费，她带着狡黠的神态说好吧，下次要刷二维码哦，然后就用她的通用卡帮我打开了闸口。

在涅瓦大街的街心花园有一位身穿灰色西装的老者在一架快散架的白色钢琴前演奏世界名曲，演奏完还带头给自己鼓掌，钢琴的一侧放着一顶草帽希望听众投放现金，另一侧放着一张硬纸片，上面写着：谢谢！请用电话转账付费。老人的举止诙谐可爱。

交通工具的改善和进步

莫斯科和圣彼得堡之间的交通除飞机外，更多的是火车。白天的火车类似国内的动车，车速不到200公里/时。夜间的火车类似国内的绿皮车，停靠的车站更多，有时一停就是20分钟，600多公里的距离要行驶近十个小时。印象中，数年前在这条线路的列车上发生过无数让人心酸愤怒的故事。很多中国人的财物被盗，据说是黑帮勾结列车乘务人员用乙醚把乘客迷晕后实施盗窃。更可恶的是除了偷金财还偷走护照，使得很多中国人无法回国，只能去使馆领事部门办理 “临时回乡证”。甚至国内来访的文工团演出服也被偷走了，演出时演员不得不临时借用别人的服装上台应对。

此次我们从莫斯科到圣彼得堡乘坐的“绿皮慢车”车厢内的装饰焕然一新，卧具、食物等物品一应俱全，车厢也是干净整洁。乘务人员头戴船形帽，身着短裙，脚穿红色高跟鞋，虽然大部分都年过半百，但是各个站姿笔挺，态度热情友好，完全没有了多年前在列车抵达目的地前两个小时就吆呼着乘客起床的粗鲁态度，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火车与站台的间隔有近半米的空档，而且踏板和站台还不在一个平面上，对于老幼病残有很大的安全隐患。

市内到处都有电动共享单车和电动脚踏板车，可以搭载两个人且速度极快，一般年轻人使用较多。打车也很方便，主要为网约车发挥了主力军的作用，以前招手即停的私家车似乎退出了历史舞台。

因地制宜的景观建设

我们在圣彼得堡下榻的“新彼得果夫”酒店与夏宫上花园仅一路之隔。酒店旁边那个大水泡子，按照我们的理解就是水库。上游有数个小水库，利用水的落差通过水渠把水引入夏宫，形成了无数大小的喷泉。我们怀着好奇心探访了水渠源头，看到在山丘附近有几个水库，泉水清澈透底，当地人在游泳戏耍，沐浴阳光，烧烤肉串，好不惬意。

小山丘顶上有一座沙皇时期为意大利公主建造的宫殿和苏联时期的疗养院，不知何故均以废弃，一片萧瑟。

利用水落差“建造”修船坞的技术也有几百年历史。在圣彼得堡外海有一座岛屿，叫克朗施塔德。彼得大帝时期修筑了梯形水渠，灌满海水，把待修的船舶驶入水渠，放掉海水，船舶自然坐坞，经济而科学。这和我国的都江堰水利工程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但是我国的水利应用科学堪称世界奇迹。

俄国全民的文化素养在提升

俄国的高等院校普及率较高，这也使得其文化素养水平较高。平时公交车和地铁上人们都在看书，如饥似渴地阅读。节假日闲暇时在江河湖海岸边，人们沐浴阳光时也不忘读书，仿佛畅游在知识的海洋。

每次参观博物馆和艺术馆时永远都是“人满为患”，文学艺术似乎成了俄国人不可或缺的精神食粮。此次我们在圣彼得堡博物馆有幸欣赏了列宾、希什金等艺术大师的油画作品。他们的艺术成就也影响了我国的几代人。在参观“尼古拉二世御前会议”的作品时，恰逢一队纳西莫夫海军学校的小学员在油画前列队拍照。对小军人的艺术培养也是军校的必修课。

短短的一周时间见到许多新老朋友，把酒言欢，回忆旧事，触景生情。这也勾起我在俄国工作时的记忆，正如普希金诗中说的“过去的一切都将变成美好的记忆”。

（写于2023年6月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