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山海的火炬之光——北师大“优师计划”群像记

新华社广州4月14日电贵州岑巩县第一中学，青山环抱。

　　地理老师熊国锦小心翼翼地展开一件蓝色学士服。他对学生们说：“这是我的‘战袍’，在北师大毕业时穿的。今天，我想请你们轮流穿上它。”

　　孩子们一个接一个地套上那件略显宽大的袍子，熊国锦一边帮孩子扶正流苏帽一边说：“这就是你们将来可以成为的样子。”

　　去年夏天，熊国锦从北京师范大学毕业。这位从大山里走出的学子，放弃了都市的繁华，选择回到家乡，在自己的高中母校——岑巩一中，担任高一（21）班的班主任和四个班的地理老师。

　　从走出大山到回到大山，他的使命，正如那件流转于学生中“战袍”的隐喻：让更多孩子有朝一日，不仅能凭借知识走出大山，更能怀着本领回到家乡、建设家园。

　　这条路，他自己走过。

　　熊国锦的大学岁月，在北京师范大学珠海校区度过。那里有伶仃洋温润的海风，校园里满目青翠，花香与书香交织。有人独自抱着书且行且思，有人三五成群热烈讨论。正是在这片“亚洲最美山谷大学”的校园里，他和首批360多名“优师计划”学子一起，度过了难忘的四年。

　　从大山走向大海，又从大海回到大山。这条路，越来越多的学子走过。

　　2025年，这批学子顺利毕业，分别签约至中西部148个脱贫县和陆地边境县，扎根基层，教书育人。熊国锦，是其中的一员，也是万千“优师”的一个缩影。

　　“优师计划”的前身，要追溯到北师大的“志远计划”。

　　北京师范大学党委书记程建平回忆：“2020年之前，我们在调研中发现，许多中西部边远地区优秀师资比较匮乏，但当前人才资源流向仍呈现从乡村向城市的单向流动特征，政策引导定向回流的力度及长效支持机制尚显不足。国家公费师范生政策定位为‘省来省去’，在实际执行中往往被各省的大中城市‘截留’，难以真正‘下沉’到县域及以下学校任教，导致师资短缺问题长期得不到有效缓解。”

　　“扶贫必扶智。”2020年，学校首设“志远计划”，以“省来县去”为原则，面向当时尚未脱贫摘帽的52个国家级贫困县所在省份招收定向就业师范生，通过提升中西部教育水平来促进中西部经济社会发展，通过解决教育不平衡带动解决其他方面的不平衡。

　　基于这一探索，2021年教育部等九部门正式印发《中西部欠发达地区优秀教师定向培养计划》。由教育部直属师范大学与地方师范院校采取定向方式，每年为832个脱贫县和中西部陆地边境县的中小学校培养1万名左右师范生，为中西部欠发达地区定向培养和精准输送高水平教师——这便是“优师计划”。

　　程建平说：“如果说其他人才的回流是一颗播下希望的种子，那么‘优师计划’送回去的，是一把熊熊燃烧的火炬——不仅自身发光，更能点燃一片、照亮一方。”

　　正是在这一年，熊国锦考入北师大，成为第一批“优师计划”师范生之一。

　　大学四年，他多次回到家乡宣讲、支教，像一把火炬，在自己曾经生长过的土地上引燃希望。

　　当熊国锦再次踏上岑巩一中的讲台，站在这片曾经奔跑过的土地上，他忽然明白，家乡对他而言，从来不是“落后的过去”，而是理想的原点。

　　“因为见过大海的人，才真正懂得山的厚重。也因为深爱着这片山，我才愿意一次次回来，做那个指路的人。”家乡还是那个家乡，但在熊国锦眼里，它已经不是原来的家乡了。

　　这条路，越走越有劲。

　　2023年，他的努力结出了果实：岑巩一中五名学妹考入北师大，其中四人成为“优师计划”师范生。

　　“正是多次回家乡宣讲、支教，让他坚定了自己的理想：再回到大山，做山里孩子的引路人。在他的影响下，多名同学也报考了‘优师计划’，立志成为家乡教育的执炬者。薪火相传、梦想接力，教育的意义更加彰显。”北京师范大学党委副书记、珠海校区党委书记韦蔚说。

　　这样的“传承”在北师大比比皆是。就在首届“优师计划”毕业生奔赴岗位之际，校园里流传着三对“优师姐妹”青春接力的故事。三对来自青海、甘肃、内蒙古的亲姐妹，先后成为北师大“优师计划”的师范生。

　　2024年，韩玉美从青海考入北师大历史学（优师计划）。此后一年，备战高考的妹妹韩玉婷总在电话里追问：“大学到底是什么样的？”

　　“北师大的风里都裹着书香气。”姐姐这样回答。

　　一年后，妹妹被北师大思想政治教育（优师计划）录取。姐妹俩在珠海校园重逢，并定下一个小小约定：毕业后，去同一所学校教书。

　　此外，还有来自甘肃的姐妹赵军林、赵芳汝，以及来自内蒙古的姐妹伊如罕、娜木罕。她们的故事，让“优师计划”不再仅仅是一个纸面政策名词，而成为有温度、有血脉的传承。

　　这条路，越走越宽广。

　　如今，北师大“优师计划”招生人数稳步增加，已累计录取超3400人，规模居全国师范院校之首，全部在珠海校区培养。

　　珠海校区是北京师范大学建设“综合性、研究型、教师教育领先的中国特色世界一流大学”的重要组成部分，是按照学校“一体两翼”办学格局和“高标准、新机制、国际化”原则，打造的与北京校区同标准、同水平的南方校区。珠海校区承担了学校大部分公费师范生和全部“志远计划”“优师计划”定向就业师范生培养任务，已成为打造“四有”好老师示范田的主阵地。“十四五”期间，珠海校区在人才培养、学科建设、师资引育、社会服务等方面取得了显著成效，办学规模、质量与水平全方位跃升。

　　“学校以‘优师计划’‘启航计划’‘教师能力提升计划’等六大计划为抓手，构建起涵盖职前培养、精准输送、职后支持、荣誉激励、监测诊断与协同提质在内的教师教育全链条体系，统称‘强师工程’。”韦蔚说，“我们将通过‘强师工程’的持续深入推进，为基础教育优质均衡发展不断注入新动能。”

　　岑巩一中的下课铃声响起，几个学生围住熊国锦，眼睛里闪着光问：“老师，大学是什么样子的？”

　　熊国锦转过身，望向窗外层叠的远山说：“大学是一条路——从你们脚下的这间教室，走向自己更加宽阔的人生之海。”

　　“回到这里，不是退守，而是完成一个闭环。优师之优，不在于你走了多远，而在于你能为山里的孩子推开一扇窗，让他们看见山那边的海，并在他们心里种下一颗种子——‘我也能走到那里’。以前我走出大山，是为自己找一条路；现在我回到大山，是为他们找无数条路。”他说。

　　那件蓝色的学士服，还挂在讲台边上，像一个路标，指向山，也指向海。(记者陈凯星、肖思思、王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