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战机何以飞向世界——中青报记者探秘航空工业硬核腾飞之路

5月7日-8日，中青报·中青网记者走进航空工业成都飞机设计研究所和航空工业成都飞机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实地探寻中国战机制胜密码。

                                                       成都所“薪火广场”的宋文骢院士生平事迹介绍 邹竣麒/摄

　　初代航空人拓荒铸重器

　　上世纪60年代，我国急需一款高空高速截击机填补防空短板，歼-9项目就此启动。1970年5月，一列载着300多人的专列从沈阳南下成都，研制人员举家搬迁，在武侯祠旁的原空军028航校扎下根来，这里就是后来的航空工业成都飞机设计研究所。

　　亲历航空工业成都所初创岁月的老同志谢品回忆：“大家种过水稻、油菜、红薯，房子不够住就自己盖。”设备匮乏，他带着设计人员前往成都滑翔机厂寻求协助，共同建造风洞模型。在这样的条件下，“歼-9大队”攻克两项关键技术：独创的“鸭式布局”和“拦射武器系统”。前者后来在歼-10、歼-20机型上发扬光大，后者为中国探索超视距空战迈出第一步。

　　“没有歼-9作为基石，就不会有后来的歼-10！”1986年，时年56岁的宋文骢被任命为歼-10总设计师，有人问这架飞机能不能在他手中定型，他笑道：“能不能定型我说了不算，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中国一大批现代飞机设计研制人才，会成长起来！”1998年3月23日，歼-10首飞成功，中国从此拥有自主研制的第三代战斗机。

　　据了解，歼-10立项时确定三大目标：研制出适应2000年后作战环境、具有世界先进水平的新一代飞机；建立第三代飞机研制、专业配套的先进歼击机研制基地；培养一支素质高、技术精、作风硬的航空技术人才队伍。从歼-10系列化及其后续型号的发展来看，三大目标已全部实现。

　　歼-10工程团队还培养大批年轻人才，他们接过老一辈航空人手中的接力棒，成为歼-20等机型的研制骨干。

　　“枭龙”出击，蹚出一条军贸新路

　　歼-10紧张研制之时，另一条战线上的突破同样令人振奋。

　　航空工业成都所副总设计师万天才讲述，“枭龙”战斗机是我国面向国际市场、针对21世纪作战环境研制的全天候、轻型多用途三代战机。“枭龙”开创“共同投资、共同开发、共担风险、共享利益”国际合作新模式，实现从研制体系、管理模式到关键技术的全面突破。

　　2003年8月25日，“枭龙”01架首飞成功。从冻结技术状态到首飞仅用23个月，创造中国航空史上的奇迹。2006年，全状态的“枭龙”04架首飞成功，装配了我国自主研发的先进综合航电系统，标志着“枭龙”真正成为适应现代战争要求的先进战斗机。

                                                                                     枭龙飞机 主办方供图

　　万天才介绍，“枭龙”还是我国首款采用“蚌式”进气道的战斗机，这项技术后来在歼-20、歼-10C等型号上得到广泛应用。凭借优异的性能和突出的性价比，“枭龙”迅速赢得国际市场认可，成为国际军贸市场上备受瞩目的明星机型。他表示，“枭龙”的成功，蹚出了一条中国军机走向世界的新路，更锤炼出一支熟悉国际合作、敢打硬仗的年轻队伍。

　　航空制造实现跨越式发展

　　歼-10首飞让中国站上了自主研发三代机的起点，歼-10CE飞出国门，则见证中国高端战机走向世界。

　　歼-10CE继承了歼-10经典的鸭式布局，同时实现作战系统跨代升级：配备源相控阵雷达、数十种可挂载武器、体系协同作战能力一应俱全。

                                                                                               歼-10CE 主办方供图

　　更重要的是，战机出口不是简单“卖产品”，而是交付一整套战斗力。航空工业成飞建立“前店后厂”的数字化保障体系——用户驻地设“前台”服务点，片区设“中台”储备资源，强大的数字化“后台”提供全时支援，确保装备关键时刻“拉得出、打得赢”。

　　这条路走了20多年。在歼-10CE飞向世界的同时，生产线也迎来一场变革：夜幕下的航空工业成飞“黑灯工厂”，设备指示灯如群星闪烁，数控机床24小时自动运转。在这里，员工劳动强度降低80%以上，生产效率较传统模式提升近1.5倍。从手工绘图到全数字化设计，从传统车间到智能工厂，中国航空制造实现了跨越式发展。

　　航空领域的青春接力

　　智能制造蓬勃发展的背后，是一支深耕工业软件自主研发的青年人才队伍。聂海平就是其中一员。

　　2011年，聂海平第一次操作进口铺带机，想要自行调整参数，被老师傅一把拦住：“不能动，国外工程师特别交代过，这些参数都是设定好的，改错了轻则停机检修，重则损坏设备。”

　　聂海平了解到，进入21世纪，我国航空制造业对复材制造和精细加工技术的需求呈井喷式增长，尤其是能够大幅提高效率的复材自动铺带机、能实现复杂零部件铺放的复材自动铺丝机。然而，进口自动铺丝机获取门槛高，自动铺丝领域对软件编制能力又有很高要求，一直以来，关键先进技术都掌握在别人手里。

　　从那以后，聂海平带着团队，从零开始写代码、编算法、调工艺。2020年，完全自主的铺丝软件架构搭建完成，如今已在多家航空企业广泛应用。今年，聂海平荣获全国五一劳动奖章，他说：“我只是一个立足岗位、踏实履职的普通航空人。作为心怀‘国之大者’，不论是拧螺丝还是写代码，都能干出点名堂。”

　　在无人机领域，年轻人的创造力同样亮眼。2026年央视春晚，10架“云影25V”无人机编队亮相宜宾分会场，划出整齐流畅的光影轨迹。35岁的赵创新带领团队“四年磨一剑”，依托公司科技创新机制展开相关设计研发，快速完成原型机首飞。如今，云影25V已在应急救援、森林防火等场景中广泛应用。

　　从“歼-9大队”稻田边结庐攻关，到新一代航空人深耕数字领域锐意创新，50多年过去，变的是时代，不变的是航空报国、航空强国的初心与使命。正如当年宋文骢所期望的，一批又一批年轻人挑起了大梁。

　　青春的天空，因奋斗而动人。更多“中国龙”，正从成都平原起飞，飞向更广阔的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