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智疾控 翻开“十五五”新篇章

　　编者按

　　遇事不决，问AI，这已成为不少百姓的日常。除了手机里的豆包、DeepSeek、千问等应用程序，AI还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提升着国家治理效能。比如，超5万家医疗机构已经安装了国家传染病智能监测预警前置软件——一个基于AI技术搭建起来的传染病监测系统。

　　这个监测系统，“实时监测传染病疫情信息，通过‘智能提示+临床医生确认’，为医务人员减负赋能。传染病从诊断到报告的时间，由过去的5.2个小时缩短到3.7个小时，漏报、重报等情况减少，及时性、准确性显著提高。”9月14日，国务院新闻办召开的发布会上，国家疾病预防控制局副局长孙阳说。

　　为了了解这个监测系统的实际运行情况，中国青年报记者先后前往天津、浙江、上海、湖北4个省（市）调研。记者了解到，在这些地方，从三甲医院的急诊科医生到偏远地区县级医院的全科医生，都从不同角度体验到了这个系统带来的便利。AI技术，给他们更早上报传染病疫情提供了可能性和信心。

　　今年是“十五五”开局之年，新发布的《疾病预防控制“十五五”规划》，是我国疾病预防控制领域第一个国家级的专项规划——我国疾病预防控制事业将迎来崭新的篇章。这份规划，坚持底线思维，始终将防范化解重大公共卫生风险作为根本点。

　　“十四五”时期，是我国传染病防控史上极其特殊和意义重大的5年——经受住了世纪疫情的空前考验，成立了国家疾病预防控制局，完成了疾病预防体系的系统性重塑。

　　“十五五”时期，以AI技术为代表的高科技成果将不断涌现，有了这些新技术的赋能，我国的疾病预防体系将更加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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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更早发现不明原因肺炎？AI发力了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刘昶荣

　　一张看不见的网即将覆盖全国所有公立医院，这是一张专门用来监测传染病的网，每一家接入这张网的医院都会成为哨点，一旦有患者因为发热、腹泻、咳嗽等症状就诊，这张网就会自动抓取患者的信息并研判分析。抓取的患者信息设有严格查询权限，对外仅提供脱敏数据。

　　这张网的专业名称是，国家传染病智能监测预警前置软件（以下简称“前置软件”）。前置软件是国家疾病预防控制局组织开发，部署于医疗机构并对接医院信息系统（Hospital Information System，简称“HIS”——记者注）的专用业务软件，可自动采集、处理医疗机构传染病监测预警相关数据，依托人工智能算法模型解析电子病历传染病相关信息。

　　前置软件为全国一体化传染病监测、各级疾控机构传染病防控提供基础软件支撑，构建起“一数一源、一次采集、多级实时共享应用”的医防协同数据共享新模式。记者从国家疾病预防控制局获悉，截至目前，前置软件已在全国超5万家医疗机构正式应用。

　　自动抓取，是这张网的突出特点。过去找传染病如同大海捞针，有了这张网，就像在大海上装了块巨大的磁铁，把如细针般的传染病自动吸上来，再由专业人员进行把关研判。

　　日前，《疾病预防控制“十五五”规划》（以下简称《规划》）发布，“这是我国疾病预防控制领域第一个国家级的专项规划。”在国务院新闻办9月14日召开的发布会上，国家疾病预防控制局副局长孙阳说。

　　《规划》的一大亮点是，坚持底线思维，始终将防范化解重大公共卫生风险作为根本点。《规划》要求，强化医疗机构传染病疫情、突发公共卫生事件报告的及时性和准确性，在医疗机构部署应用前置软件，强化数据治理和分析应用。

　　这张网首先要回答的问题是：下一次不明原因肺炎，能否更早被发现？　　

用AI监测不明原因肺炎

　　2003年的传染性非典型肺炎（SARS）、2013年的禽流感、2019年年底暴发的新冠疫情，是我国本世纪经历的几次规模较大的聚集性传染病疫情，这些传染病刚开始时，病例多有不明原因肺炎表现。

　　“经过和全国的专家共同研判，我们认为，如果可能再有类似的、对社会经济产生比较大影响的传染病出现，呼吸道传染病的可能性最大。”上海市疾控中心主任陈昕在接受中青报·中青网记者采访时说。

　　在国家疾病预防控制局的指导下，2024年，上海开始探索、布局针对不明原因肺炎病例的主动监测项目，旨在从海量诊疗病例中及时、准确地筛出风险病例，赋能医防协同防控。其中，海量的诊疗病例信息正是通过前置软件获取。

　　据介绍，从2025年10月至今，项目已在上海市400多家医疗机构中识别感染性肺炎病例22万余例，筛出具有潜在公共卫生风险的病例1700余例。经全市疾控机构和医疗卫生机构共同排查，均已排除了不明原因肺炎风险。基于该项目研发的肺炎风险监测智能体，也被国家疾病预防控制局评为疾控领域“人工智能+”医防协同信息的优秀案例。

　　这套智能体的运行逻辑可以简单分为三步：先找到风险病例，再进行风险研判，最后排除或处置。这三步里，AI发挥巨大作用的是第一步：找到风险病例。

　　AI找到病例的依据可能是肺炎表现、家庭聚集、特定单位中的聚集、疫源地旅居史等，依据标签有20多个。例如，同一住址的多位家庭成员在某一时间段内集中就诊，存在病原不明的肺炎表现，即使他们去的是不同医疗机构，感染症状有所不同，AI也会通过大数据研判，将其判定为潜在公共卫生风险事件。这时，AI会自动将这个风险信号推给医生，请医生及时进行排查。与此同时，相关信息也会同步到疾控系统。

　　这套智能体在2024年的布局阶段，从发现风险疫情到处置完成闭环，平均时长为7天，而2013年一起禽流感疫情的处置周期为25天。

　　目前，在实际应用中，通过这套系统报告风险病例后，相关工作人员可在24小时内获得初步病原学检测结果，平均3天内完成初步排查。

　　除了前置软件，上海市还建成了省统筹区域传染病监测预警与应急指挥信息平台，共同构建了对传染病疫情的完整处置流程：从监测预警、应急指挥到风险管理。相关数据量达到了上百亿条。

　　到目前为止，这张网发现的风险病例经排查全部排除。没有疫情发生，正是期待的结局。找到病例只是第一步：病例信息能否又快又准地报到疾控部门，决定了“更早发现”病例能否实现。　　

从被动上报到主动监测

　　天津市黄河医院感染性疾病科医生牛金蕊接诊完的患者，如果病原学检测结果阳性，电脑会自动弹出这个患者的信息，提醒她尽快完成诊断。她完成诊断后，黄河医院预防保健科（负责医院的公共卫生工作，对接疾控部门——记者注）会收到进一步确认的提示，再进行最后的复核。病例信息报得越快、越准，“更早发现”才越可能实现。

　　前置软件对接着医院门诊使用的HIS系统。2024年12月，前置软件在黄河医院上线运行，牛金蕊对前置软件的便利性深有体会。

　　双重确认，让信息更准确。在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负责审核医生诊断信息的黄恺排除过一些梅毒感染者，他们只是术前检查出阳性，不符合梅毒确诊病例“双阳性”（非特异性抗体和特异性抗体均为阳性）的要求。

　　双重确认后，病例的信息就上传到了“大疫情网”。在“大疫情网”统筹之下，每个省管理本省的疫情信息，国家疾病预防控制局则管理全国层面的疫情信息。例如，黄河医院预防保健科一键确认感染病例后，不仅天津市疾控局可以看到并研判这个病例信息，国家疾病预防控制局也同步收到这些信息。

　　牛金蕊告诉中青报·中青网记者，在没有前置软件之前，她需要在接诊患者的工作之余，手动填写纸质版的传染病报告卡，信息包括患者姓名、性别、工作单位、家庭住址等。在秋冬季节，她一天可能要接诊上百位患者，手动填写这些信息，不仅工作量大，还有可能出现信息错填、漏填的情况。

　　有了前置软件，医生不仅告别了纸质传染病报告卡，而且还大幅提升了信息填报的准确性，因为系统会自动抓取患者基本诊疗信息，医生只需填写少部分内容。疫情防控工作变得更精准、高效的同时，医生也明显减负。

　　浙江提供了一个省的实践样本。目前，浙江全省407家二级及以上医院、1391家基层医疗卫生机构100%完成了前置软件部署应用，打通了临床诊疗数据直连疾控信息系统的传输通道，实现监测触角向临床一线的全面延伸。

　　除了医院，传染病疫情信息收集还涉及教育、海关、边检、农业农村等部门，只有将这些部门的信息都汇总，才能对疫情有更全面的研判。因此，浙江省联动11个部门出台多部门传染病监测信息共享与会商研判工作机制，打破部门间数据壁垒。

　　在前置软件基础上，浙江省还建设了省统筹区域传染病监测预警与应急指挥信息平台，将11个部门的数据汇总，其中包括环境、气象、网信及第三方实验室、互联网购药趋势等。截至目前，该平台累计归集多维度数据230亿条，其中前置软件诊疗数据59亿条。

　　记者从浙江省疾控局获悉，2026年上半年，该省突发公共卫生事件数量、发病人数较去年同期分别下降17%和25%。　　

发现传染病的关口前移到了家长手机上

　　监测学校的传染病疫情，从学生的一条请假信息开始。

　　在杭州市萧山区，26万名学生家长的手机上均用了带特定小程序的钉钉App，要给孩子请假，可以直接在上面操作。发现传染病的关口，由此从医院前移到了家长的手机上：防线越靠前，发现就越早。

　　一个省份的疫情，最终的处理者也在基层。早在2023年，萧山区就先行自建了本区的“传染病多点监测预警处置系统”，后来又接入前置软件和浙江省的省统筹区域传染病监测预警与应急指挥信息平台，不仅获取了更全面的医疗诊断信息，还有效补齐了省级平台在基层的执行触角。

　　这个执行触角在防控学校传染病疫情方面，成效显著。萧山区一共有462所中小学校和托幼机构，共计26万多名学生。2023年萧山区区级系统运行后，全区学生传染病发病率降低了2.2%，每年约6000名学生免于感染。

　　孩子的请假信息会同步到萧山区的“传染病多点监测预警处置系统”上。这个系统囊括了萧山区疾控中心30多位疫情处置人员、全区25家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从事疫情处置的相关人员、教育部门相关人员和462所学校和托幼机构的分管负责人。

　　“真正形成了一张上下联动的大网。除疾控人员必须到现场外，疫情处置相关工作都可以在手机上实现。”萧山区疾控中心主任蒋龙芳说。

　　如果孩子因为发烧、腹泻、咳嗽等传染病症状请假，疫情风险警报会在第一时间拉响。在AI的帮助下，系统会汇总学校近期可疑传染病病例列表，以“每日风险报告”的形式，在每天早晨7点多，推送到分管负责人的手机上。

　　当关联病例只有一两例时，校医可以第一时间进行干预。学校自行监测发现的病例，可在系统内一键上报至属地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和疾控中心。

　　当关联病例较多时，系统会自动触发预警，将风险信息推送至校医、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和疾控部门。在这个系统中，处置疫情的每个环节都责任到人。疫情的所有操作节点，从预警触发、首次处置、进程到结案，系统中的时间戳均不可篡改，最后形成完整电子档案保存在后台。

　　请假的孩子什么时候可以返校？这曾是学校的难题，家长希望孩子早点回去，学校又怕孩子回来太早，传染其他同学。有了这套处置系统，这个问题迎刃而解。

　　AI会根据不同的传染病和发病日期，自动把因传染病回家的孩子分为“离校中”和“可返校”两类。“如果说这个孩子是‘可返校’的学生，孩子就可以顺利返校。”蒋龙芳说，这样给学校减轻了压力，也做到了科学防控。

　　蒋龙芳表示，这套系统上线以来，校园防疫的最大变化就是从“被动等”变为“主动防”。

　　过去靠老师人工登记缺勤，等学生请假多了才发现疫情，往往已形成聚集性传播，很可能导致停课三五天。现在系统实时分析各班级请假和医院就诊相关症候群数据，异常即预警，学校马上介入，将疫情控制在极小范围，往往无须停课。信息跑在病毒前面，疫情消灭在萌芽阶段。

　　这套系统在校园防控中见效后，萧山区又把养老机构、边检、社区、养殖场4个领域纳入，防控网越织越密。

　　这张越织越密的传染病监测网，正把《规划》的底线思维变成日常。信息跑在病毒前面，这张网还会一直织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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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湖北疾控的“神经末梢”，AI正实时预警传染病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刘昶荣

　　因怀疑眼前的患者感染了蚊媒传染病，湖北省宜昌市夷陵区陈绪经中医门诊诊所的杨医生，第一时间用手机扫了接诊台上的一个二维码。不到一分钟，一条疫情线索就上报给了夷陵区疾控中心。

　　这是发生于今年8月上旬的一幕，当时正值蚊子活跃的季节，而蚊子是基孔肯雅热和登革热的传播媒介。杨医生接诊的患者有发热、咳嗽等症状，而且此前被蚊子叮咬过。

　　疾控人员收到提示后，第一时间拨打了杨医生的电话核实并询问：“患者有没有在别的地方就诊过？”“他今天到我们诊所来就诊，还没有做过检查，我建议他到夷陵医院进行进一步检查，同时扫码上报了这一条疫情风险线索。”杨医生说。

　　从杨医生那里获取了患者的信息后，疾控人员开展了后续排查。除了发热外，感染基孔肯雅热和登革热的典型症状还有关节痛、肌肉痛和皮疹，这些症状患者都没有。而且，当时，这两种传染病在宜昌没有本地疫情，这位患者也没有出入境经历和离开宜昌的行程。

　　之后，患者去了夷陵区妇幼保健院就诊，被诊断为流感病毒感染。疾控工作人员也查到了患者确诊感染流感的信息。“因此，这条线索就排除了基孔肯雅热和登革热的风险。”夷陵区疾控工作人员说，“如果我们在处置的过程中，发现疫情风险比较大，将会采取下一步防控措施，并同步上报宜昌市疾控中心和区卫生健康局。”

　　整个排查过程连接着两端，一端是上报疫情风险线索的陈绪经中医门诊诊所，另一端是监测全省传染病疫情的湖北省统筹传染病监测预警与应急指挥信息平台（以下简称“省统筹平台”）。杨医生的那条线索，正是上报至省统筹平台，也是在这个平台里，夷陵区疾控工作人员看到了患者的就诊轨迹、就诊信息和相关临床症状及检查情况，不用去现场，第一时间就获得了患者多渠道信息比对结果，明确了感染的病因。

　　和陈绪经中医门诊诊所一样，省统筹平台的一端连着湖北省3.7万余家基层医疗卫生机构，包括村卫生室、诊所等。在这些机构的接诊台显眼处，都放着一个二维码，扫描后填写简单的信息，就可以完成一例疑似传染病感染者或疫情风险线索的上报。

　　诊所和村卫生室没有检测感染者病原体的能力，只能通过症状和流行病学史进行线索上报，需要这些机构的医生具备基本的识别能力。宜昌市枝江市七星台镇沈家店村卫生室的医生罗傲雪告诉中青报·中青网记者，他们每个季度都会接受相关的业务培训，二季度，除了基孔肯雅热和登革热之外，她还学习了关于肺结核、乙肝、埃博拉等传染病的知识。

　　二维码的另一端连接的是省统筹平台，杨医生的线索正是上报到了这个平台。平台还通过国家传染病智能监测预警前置软件（以下简称“前置软件”），接入了2005家医疗机构的诊疗信息。

　　这些医疗机构中，也包括了一些看似疫情风险很低的基层医疗卫生机构，例如七星台镇卫生院。这家医院出诊的医生均为全科医生，平日接诊的患者以老年人为主。今年上半年，医院上报了8例法定传染病感染者，以乙肝、肺结核为主。

　　七星台镇卫生院公共卫生科主任官双玉介绍，尽管接诊的感染者人数不多，但是省统筹平台仍然无差别地把七星台镇卫生院纳入了监测预警范围。7月底，七星台镇卫生院全面完成了前置软件部署。

　　官双玉说：“在没有前置软件之前，我们需要每日手动翻阅全院门诊、住院病例，逐一排查传染病疑似病例，容易出现排查滞后、发现不及时的情况。”

　　“前置软件上线后，系统可以24小时智能抓取、实时预警，只要临床医生录入相关传染病诊断、检验结果，系统可第一时间自动识别、精准预警，极大缩短了病例发现、审核、上报的时间。”官双玉说，这从根本上杜绝了人为疏忽导致的晚报、漏报问题。

　　早在2023年，湖北省就搭建了覆盖省、市、县三级的传染病监测预警平台，这是省统筹平台的“初级版”，两年多以来，通过前置软件在湖北的全面部署应用，医院相关数据质量得到了全面提升。

　　获取了这些全面、及时的数据后，AI技术可以精准地找到传染病疫情的蛛丝马迹——省统筹平台从“初级版”变成了“升级版”。

　　比如，同一个班级里的5个学生，周五晚上分散去5家不同的医院就诊，均诊断为流感，单家医院只能看到1例流感病例，不会触发预警，学校班主任也不知情。但是，5例数据均被省统筹平台抓取后，AI技术又将其和教育部门的数据碰撞比对，识别出这5个人属于同一学校的同一班级，预警随即就被触发。这个预警信息会直接推送给属地疾控中心和学校，可立即开展应急处置。

　　预警信号分为红、橙、黄、蓝4个等级。7月底，湖北省黄石市阳新县某医院实验室检测出1例基孔肯雅病毒核酸阳性病例，检测结果一出，医院通过“大疫情网”报告了确诊病例，省统筹平台的红色预警就被触发。

　　随即，疫情处置工作开启。经过监测预警团队AI大数据研判，共锁定1007名风险人员（包括首发病例），随着信息及时反馈给现场流调团队，风险人员被有效追踪管控，疫情风险得以控制，没有进一步扩散。

　　有了AI技术，湖北省的疾控预警系统变得更加灵敏，即使在村卫生室、诊所——这些处于“神经末梢”的基层医疗卫生机构有疫情苗头，系统也会响起预警信号。新技术或许还有诸多局限性，但是在疫情预警方面，已经带给老百姓稳稳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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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年到访六十万名外籍客商　　

义乌如何扛住感染性疾病外防输入压力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刘昶荣

　　5月19日，一名来自刚果（金）的外籍客商因发热走进浙江省义乌市一家诊所。就在此前，世界卫生组织刚刚宣布刚果（金）和乌干达的埃博拉疫情构成“国际关注的突发公共卫生事件”——而义乌市每年接待的60万外籍客商中，约9000人来自这两个国家。目前，乌干达已宣布疫情结束，刚果（金）的疫情仍在持续。

　　虽然义乌现在并没有埃博拉输入疫情，但是疾控部门一直紧绷着一根弦。义乌市疾控中心早已将全市近1300家中小医疗机构（包括诊所、门诊部、村卫生室、社区卫生服务站）纳入疫情监测范围，并放置了方便给外籍人士看病的“就诊提示卡”。

　　“就诊提示卡”只有名片大小，给相关人员的提示语写道：“鉴于您近期有境外旅居史，如出现突起发热、皮疹、肌肉疼痛等症状，请持此卡到附近设有发热门诊的医疗机构就诊（请扫二维码查看），并主动告知医生您的旅居史，这有助于医生快速诊断您的疾病。为了您的健康，请您务必保存此卡片。”

　　二维码印在“就诊提示卡”的醒目位置，用手机扫码之后，会出现义乌市所有发热门诊信息表，所有文字均有中文、英语和阿拉伯语3种版本。

　　这个“就诊提示卡”也放置在了义乌市几乎所有酒店的前台，“担心在酒店、中小医疗机构的患者，不按引导去相应的医院，我们就把能提供的信息都放进去了。”义乌市疾控中心主任蒋君在接受中青报·中青网记者采访时说。

　　那名发热的客商拿着“就诊提示卡”第一时间转诊到了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等疾控人员赶到的时候，他已经被安全隔离了起来。经过病原学检测，外籍客商发热的原因是蚊媒传染病，并非感染埃博拉。

　　除了“就诊提示卡”，为了全面降低小诊所的传染病接诊风险，义乌搭建了“智慧云诊所”，这是一个用AI技术构建的网络平台，内嵌在医生给患者看病的电脑系统里。“智慧云诊所”支持一键上报有疫情国家旅居史的发热病人。

　　一键上报后，信息会自动推送到应该转诊的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并由其完成疑似病例的接诊、跟踪。

　　截至7月底，“智慧云诊所”今年以来共登记就诊患者48万人次，累计上报预警信息500多条，并发现了5例蚊媒传染病感染者，这些感染者均在第一时间得到了隔离管控。

　　近日，记者在义乌实地探访了一家中小医疗机构——伟强综合门诊部，这家门诊部位于外商聚集地，负责人张伟强告诉记者，他们接诊的患者中，60%是外籍人士，因此传染性疾病“外防输入”的压力不小。

　　一进伟强综合门诊部，右手边就是发热预检分诊台，有中文、英语和阿拉伯语3种语言标识。这家门诊部由稠城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管辖，发热预检分诊台的墙上贴着稠城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疾控联络员王晓春的手机号码。

　　患者进入伟强综合门诊部后，首先会在发热预检分诊台被分诊，如果是发热患者，发热时间没超过一个月，分诊员就会第一时间给王晓春打电话，启动转诊流程。

　　如果不是发热患者，则会被分诊到医生的诊室问诊，在这个环节再发现疑似传染性疾病病例后，则会启动“智慧云诊所”一键上报功能。

　　记者注意到，医生诊室里的“流行病学史询问要点”，上面有4种语言。蒋君介绍，这4种语言是最近调整的，新加了法语——正是近期有埃博拉疫情的刚果（金）的官方语言。

　　在“智慧云诊所”平台监测的基础上，再配套针对中小医疗机构的“每周线上提醒、每月全覆盖巡查、不定期暗访督导”机制，义乌市基层传染病哨点早发现能力大幅提升，疑似感染病例的平均就诊次数从1.16次缩减到1.03次。就诊次数的降低，意味着疑似病例被更早地安全隔离了起来，病原体扩散的风险也随之降低。

　　除了小诊所外，义乌市的9家二级及以上医疗机构和14家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卫生院）全部完成了国家传染病智能监测预警前置软件（以下简称“前置软件”）的部署工作。

　　前置软件与医院信息系统（Hospital Information System 简称HIS——记者注）对接后，自动抓取患者基本信息、诊断和检验阳性结果，取代传统手工填卡模式，实现传染病个案的自动识别与弹窗预警。

　　据了解，今年义乌市已有效处置各类传染病苗头事件300多起，确保疫情在聚集性初期即被锁定、介入和管控。

　　截至发稿时，刚果（金）的埃博拉疫情仍在持续，义乌国际商贸城与该国的贸易往来也没有停。名片大小的“就诊提示卡”，摆在近1300家中小医疗机构和几乎所有酒店前台最顺手的位置。外防输入这根弦，义乌一直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