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以伊冲突外溢：从能源到粮食，全球性风险链正在形成

　　当地时间3月10日，越南河内，民众在加油站排队加油。越南于3月9日宣布取消燃油进口关税，以应对美国-以色列与伊朗战争扰乱石油供应并推高油价至2022年以来最高水平的局面。视觉中国供图

　　2月28日，美以对伊发动联合军事行动，中东局势迅速升级。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遇害后，伊朗对海湾多国境内的美军基地展开报复性袭击。原本被视为地区性冲突的危机，在短时间内演变为波及全球能源、贸易与供应链体系的系统性震荡。

　　英国下议院图书馆3月9日发布的研究报告指出，此轮冲突并非突发事件，而是中东地区长期核不扩散僵局、地区权力竞争与伊朗国内政治动荡叠加演化的结果。一个多月来，冲突影响持续外溢，从地中海延伸至印度洋，并迅速传导至全球大宗商品市场与供应链体系。

　　3月21日，美国《商业内幕》的一篇报道援引瑞银分析师的警告指出：“霍尔木兹海峡不仅是全球能源的关键咽喉要道，也是其他大宗商品的关键咽喉要道。任何长时间的中断不仅会影响能源价格，还会影响食品价格和工业生产。”

　　国际能源署3月11日宣布启动成员国史上最大规模的联合释储行动，释放约4亿桶石油储备，以应对中东冲突造成的市场紊乱。该机构指出，经霍尔木兹海峡运输的原油和成品油出口量一度跌至冲突前的不到一成。

　　国际能源署强调，当前市场面临的核心问题并非石油总量短缺，而是能源能否安全、稳定、低成本运输。这使得霍尔木兹海峡的通航状况成为影响全球油价的关键变量。

　　国际能源署的研究报告指出，霍尔木兹海峡历来承担全球约五分之一石油消费所对应的运输量，也是全球液化天然气贸易的重要咽喉。国际能源署和美国能源信息署都长期将其视为全球最重要的能源运输瓶颈之一。如今，战火使这一瓶颈从地缘政治概念，骤然变成了现实风险。

　　能源运输受阻的影响已开始传导至高度依赖该航线的亚洲国家。英国广播公司3月25日报道称，泰国、越南等东南亚国家已开始感受到霍尔木兹航线受阻带来的能源压力。部分地区出现加油排队、燃料抢购和交通成本上升等现象，当地政府也呼吁通过减少出行、节约用电等方式缓解压力。

　　冲突同时推高了全球航运与保险成本。国际海事组织3月19日紧急呼吁在霍尔木兹海峡建立“安全通行框架”，谴责针对商船和海员的袭击，并警告导航系统干扰正在威胁航行安全。英国海事贸易行动办公室与联合海事信息中心发布的多份通报也显示，海峡及周边海域的商业船舶通行量显著下降，导航干扰、船舶滞留和航线调整持续增加。路透社援引保险和航运市场消息称，战争险保费在冲突爆发后急剧飙升，一些船只甚至一度失去承保能力。3月23日，伦敦劳合社市场协会（LMA）发表声明指出，当前真正压制通航的核心因素仍是安全风险本身，而非保险工具是否存在。

　　更深层的风险，则体现在粮食和农业供应链上。联合国贸易与发展会议3月10日发布的一篇消息显示，全球约三分之一的海运化肥贸易（约1600万吨）需要经过霍尔木兹海峡。分国别来看，对这一通道的依赖程度更为突出。联合国贸易与发展会议统计显示，2024年，苏丹经海运进口且原产于波斯湾地区的化肥占比接近54%；斯里兰卡、澳大利亚、坦桑尼亚和索马里等国，这一比例均超过30%。

　　在此背景下，一旦能源、化肥和运输成本持续抬升，将对农业生产和食品价格形成叠加压力。联合国粮农组织首席经济学家马西莫·托雷罗3月26日在联合国新闻发布会上警告，霍尔木兹通道受阻可能通过“能源-化肥-农业-食品”的链条，触发新的全球粮食安全风险。粮农组织指出，这一海上通道不仅关系到油气运输，也关系到国际贸易化肥的重要流向。

　　联合国粮农组织3月公布的数据显示，全球食品价格指数在2月已经结束此前连续数月回落态势，出现反弹。3月14日，德国《法兰克福汇报》网站一则题为《世界正面临一场化肥危机》的文章更是指出化肥供应紧张可能对全球粮食体系构成持续风险。3月20日，英国路透社报道称，发展中国家正担忧新一轮战争会推高粮食和化肥价格，尤其是对高度依赖进口、财政缓冲能力较弱的国家而言，油价、运价和粮价的“三重共振”可能迅速转化为民生压力。

　　除了能源和粮食，这场战争对工业链条的扰动也在加深。3月中旬，伊朗南帕尔斯气田和海湾液化天然气设施遇袭，令天然气供应风险从“运输端”进一步蔓延至“生产端”。3月19日，路透社援引卡塔尔能源公司消息称，袭击一度造成其约17%的液化天然气出口能力受损。3月26日，路透社援引消息人士的话称，欧盟正在敦促成员国提前补库，以应对后续天然气供应紧张。一些欧洲国家的天然气储备已经接近枯竭，部分国家储气水平明显低于往年同期。

　　与此同时，影响正在进一步向更细分的关键材料领域传导。3月19日，在以色列袭击伊朗天然气田后，伊朗对卡塔尔拉斯拉凡工业城内的一座液化天然气工厂发动袭击。该设施关联的液化天然气产量与全球液化天然气供应具有重要关联，而氦气作为液化天然气加工过程中的副产品，其供应也因此受到波及。

　　美国地质调查局数据显示，卡塔尔是全球主要氦气生产国之一，仅次于美国，到2025年其产量占全球总量的三分之一以上。瑞银集团在报告中指出，氦气是半导体制造、工业生产和医疗成像的关键投入品。《商业内幕》3月21日的一篇文章认为，在全球大型科技企业正加速建设人工智能基础设施的背景下，氦气供应受扰显得尤为敏感。

　　美国金融评论和市场分析机构《科比西通讯》3月16日发布的一则研究则指出，当前全球氦气供应已出现明显收紧，市场价格显著上涨。在氦气难以长期储存、运输周期有限的背景下，短期内全球市场可调配余量有限。《商业内幕》等多家机构认为，如果中东局势持续动荡，氦气价格仍可能进一步走高。作为半导体制造、医疗成像等领域的重要原材料，氦气供应的不确定性，正为相关产业链带来新的潜在风险。

　　如果说过去中东冲突多被视为地区性安全问题，那么此次危机所呈现的，是一条不断延伸的全球风险链条：从海峡通道到能源运输，从能源到化肥，再到粮食与工业生产，不同领域的风险正在相互叠加，并由世界各地共同承担其后果。（见习记者 王梓元 记者 叶雨婷）